2020年3月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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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大眾與靈感
時間: 2016/1/9   來源: bet体育万博資源中心  作者: 胡世宗
我認為,文學藝術最根本的宗旨就是為大眾服務。關於文學,我個人有以下四點感觸:文學是人生最好的伴侶,它甚至比朋友、親人更忠實;文學是打破人生孤獨的最好形式,有無數人欣賞閱讀我們創作的文學作品,因而它也是我們進行精神交流的一種有效手段;文學是人類生存的記號,我們用文學作品來記錄生活,它能證明我們活著或者曾經活過;文學是我們創造的另一個世界。
我認為,文學藝術最根本的宗旨就是為大眾服務。關於文學,我個人有以下四點感觸:文學是人生最好的伴侶,它甚至比朋友、親人更忠實;文學是打破人生孤獨的最好形式,有無數人欣賞閱讀我們創作的文學作品,因而它也是我們進行精神交流的一種有效手段;文學是人類生存的記號,我們用文學作品來記錄生活,它能證明我們活著或者曾經活過;文學是我們創造的另一個世界。
小時候,我就非常喜歡文學、喜歡寫作。我記得第一次發表作品是在我15歲的時候,那年我讀初中二年級,寫了一首非常稚拙的小詩《給阿拉伯的小朋友》,寄給了《遼寧日報》,一個星期後,我的作品出現在了《遼寧日報》上。這使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給了我信心和勇氣,堅定了我寫詩、從事文學創作的決心。
在我從事詩歌創作的過程中,我特別喜歡能夠鼓舞人鬥誌的詩歌作品。我當初就是帶著蕭三編輯的《革命烈士詩抄》和魏巍編選的《晉察冀詩抄》,從學校走進兵營。在《革命烈士詩抄》中,有一首是革命詩人陳輝寫的《為祖國而歌》。陳輝是抗日戰爭時期一位優秀的革命工作者,由於叛徒告密,被日本侵略者圍困數日,最後壯烈犧牲,年僅24歲。
下麵就是他的詩歌《為祖國而歌》的內容節選:
我,
  埋怨,
  我不是一個琴師。
  祖國嗬,
  因為
  我是屬於你的,
  一個大手大腳的
  勞動人民的兒子。
  我深深地
  深深地
  愛你!
  我嗬,
  卻不能,
  像高唱《馬賽曲》的歌手一樣,
  在火熱的陽光下,
  在那巴黎公社戰鬥的街壘旁,
  撥動六弦琴絲,
  讓它吐出震動世界的,
  人類的第一首
  最美的歌曲,
作為我
對你的祝詞。
……
祖國嗬,
在敵人的屠刀下,
我不會滴一滴眼淚,
我高笑,
因為嗬,
我——
你的大手大腳的兒子,
你的守衛者,
他的生命,
給你留下了一首
崇高的“讚美詞”。
我高歌,
祖國嗬,
在埋著我的骨骼的黃土堆上,
也將有愛情的花兒生長。
我很尊敬像陳輝這樣的革命詩人,他的詩歌作品和高尚的人格追求都深深地影響了我:我立誌要做一名拿槍的詩人和寫詩的戰士。因此,我當兵、從事詩歌創作,都和他以及他的詩歌作品有著很大的關係。
在當兵的生涯中,我創作了許多歌唱我們連隊戰士生活的詩歌。1965年,因為在部隊寫詩獲獎,22歲的我受邀到北京參加全國青年業餘文學創作積極分子大會,受到了周恩來、朱德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見到了郭沫若、茅盾等大文豪,心裏非常激動。更令我感到興奮的是,周揚在作大會報告時,竟然引用了我寫的一段話:“一個革命戰士,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應當找到自己的陣地,這個陣地,不光是狼牙山的懸崖和上甘嶺的坑道,而且也是我們頭腦裏無產階級思想的高地。”這些經曆都使我更加堅定了從事文學創作的決心。下麵我主要談一談我個人從事文學創作的一些體會和習慣。
 
一、從事文學創作的七點體會
 
從事文學創作55年來,我個人總結了一些文學創作的體會,主要有以下七個方麵。
(一)細節:永遠要重視細節
在文學創作中,真實而典型的細節是最有力量的。如我曾經寫過一篇報告文學《最後十九小時》,講的是兩位名叫劉雲閣、王繼光的戰士冒著嚴寒深入林海雪原,修複被風雪壓斷的國防線,而在回營的途中遭遇大風雪被凍死的故事。其中有這樣一段話:“已經被嚴重凍傷的班長……也已被人們搶救出來了,此刻正圍著棉被倒在炕上。他的神誌半清醒半昏迷,腦子裏一直在浮現著驚心動魄的一幕。……那兩個非常熟悉、非常親密的夥伴,已成為潔白的雪雕,王繼光仆倒在後麵,劉雲閣跪伏在前麵,……那掰不開的手掌裏攥著的正是比什麼都貴重的雪,老爺嶺的雪。”最後這個細節說的是,人們無論怎樣都掰不開這位名叫劉雲閣的戰士的手,而他那掰不開的手中攥著的竟然是雪。
1984年,我在中越戰爭中的老山前線過了兩個月。在那裏,我聽到了炮聲和槍聲,親眼看到了戰場上的硝煙彌漫、流血犧牲。在那兩個月的時間裏,我寫了一本詩集《戰爭與和平的詠歎調》。其中有一首詩叫作《一句口號》,而寫這首詩,源於我看到的這樣一件事:剛打完仗,有個戰士就用廢棄的子彈殼擺出了七個大字:“誓與陣地共存亡”,而有位去前線慰問戰士的首長看到後,把最後的“亡”字給去掉了。根據這樣一個細節,我寫出了《一句口號》:
硝煙還未散盡,
首長就把陣地登臨,
戰士們正用發燙的彈殼,
排出文字,表達堅守的決心。
     
“誓與陣地共存亡!”
每個字、每個筆畫都力抵千鈞!
戰士們願用生命和鮮血,
捍衛前進中的祖國的青春!
 
  首長搖搖頭,把那個“亡”字揀出,
於是口號成了“誓與陣地共存!”
首長把彈殼拋向敵陣,
說“這個‘亡’字屬於他們!”
這首詩發表之後,受到了大家的稱讚。時任中國作協副主席的高洪波這樣評論:“再如那首極精致的小詩《一句口號》,我曾在《詩刊》上的一篇小文談及過,現在又集中重讀,依然勾起我的興致。詩人借助於‘誓與陣地共存亡’的一句口號(這可是用子彈殼排列組合出的),又讓首長揀出‘亡’字這樣一個細節,把我軍和諧的上下級關係,愛護士兵的指揮員和高昂的鬥誌一一表達出來,構思上極見功力。把彈殼拋向敵陣的首長隻說了一句話:這個‘亡’字屬於他們,卻字字千鈞,這裏表現的豈止是一句口號的更改,更多的是士兵們的戰爭態度:活下去,做更多的貢獻——這無疑是富有時代氣息的士兵。”
1986年,我和另外兩名軍旅詩人一起,參加了解放軍總政治部組織的“紀念長征勝利50周年”的長征筆會。我們一行三人從北京出發,重走長征路。走完之後,我創作了一本詩集《沉馬》,詩集中有一首詩的題目也叫《沉馬》。而我之所以創作這首詩,是因為我在重走長征路的過程中,采訪了一個老紅軍時聽說了一個故事。
紅軍長征途中過草地是非常艱難的:戰士們不僅要提防無處不在的沼澤,稍有不慎,人就會陷進去,而且還沒有吃的,在途中就餓死了很多人。有一天,有一匹馬陷進了沼澤中。它一點一點往下沉,有的戰士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就拿刀去割那匹馬身上的肉,有的戰士就阻攔著不讓他們割這匹馬的肉,雙方還差點動起手來。當時,我聽完這個故事後,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馬上就用顫抖的手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沉馬。然後,我便寫了這首《沉馬》:
一匹馬   
一匹將沉的馬 
將沒頂於泥沼的馬 
在掙紮 
在徒勞地掙紮 
加速死亡的掙紮啊 
   
走過它身旁的紅軍隊伍 
竟因它 
發生一場小小的廝打 
   
幾個餓得眼藍的士兵 
用刀子在馬身上割、挖 
一塊塊鮮血淋漓的馬肉 
一塊塊誘人的活馬肉啊 
篝火在遠處燃燒 
像救命的神火 
閃現於天涯 
   
另一些也是饑餓的士兵 
衝上去製止、攔阻 
有的竟動手打了對方的嘴巴 
嘴裏還不停地罵 
 “娘個皮! 
沒種的! 
餓瘋啦? ”
一邊罵一邊撫摸 
那直立的、顫抖的馬鬃 
痛心的淚水嘩嘩流下: 
“它跟我們走了那麼遠 
這馬這馬……”
   
饑餓的魔爪 
使多少鐵男兒、硬漢子 
猝然倒下 
還有茫茫遠遠的路 
等待他們去蹚、去跨 
反正這匹馬已無可援救 
不是沒有良心 
是 
沒有 
辦法 
 
那匹馬 
終於整個地沉沒了 
泥水彌合時 
  也沒有人的喧嘩 
靜得出奇 
靜得可怕 
  蕭蕭晚風 
吹亮了遠方的篝火 
天邊殘留著 
一片馬血樣 
鮮淋淋的晚霞
這首詩發表之後,許多人都發表文章進行評論。著名作家劉白羽在《人民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評論這首詩。他這樣寫道:“我愛詩,但我從來沒有評論過詩。《沉馬》卻以一種深沉的、悲壯的豪情,撥動了我的心弦,使我感到一種極莊嚴、極崇高的美。我是王國維的意境說的擁護者,我覺得詩人的靈感就在於他在思維活動的瞬間,捕捉到了那麼一種震顫人心的意境,有了意境美,才能打動人。它像一麵英雄的戰旗飄揚其上,它的思想價值、藝術價值,在於它煥發了長征——也煥發了我們今天、以至未來的,那永不衰竭的精神泉源,因此,它深厚、單純而又氣勢磅礴,我以為它頗得屈原《九歌》之旨。”
1980年,我帶著幾位部隊詩人到中蘇邊境采訪。有一天早上,太陽還沒升起,我們幾個人就登上了瞭望塔等日出。然後,我們就看到了太陽從異國的土地上升起,照到了哨兵的身上,再照到哨兵身後的土地。這種美麗的場景給了我一個靈感:守衛在祖國邊防線上的士兵是最先把太陽迎進祖國的人。於是,我就寫了一首詩《我把太陽迎進祖國》:
在祖國邊防最東端的角落,
聳立著我們小小的哨所。
每天當太陽悄悄地隱沒,
是我第一個把太陽迎進祖國。
   
無論風雪彌漫還是大雨滂沱,
朝霞照樣升起在我的心窩。
就這個時刻,絕不會錯,
太陽肯定從我的頭上走過。
每天我把太陽迎進祖國,
太陽把光熱灑給萬裏山河。
我持槍向太陽致以軍禮,
請她也帶上我的光、我的熱!
這首詩最先發表在《解放軍bet体育万博》上,著名文學批評家謝冕寫文章評論過這首詩。後來這首詩被一些作曲家譜成歌曲了,流行最廣的是由陳楓譜的那首歌曲。現在這首歌曲成了我國邊防“東方第一哨”的哨歌,有許多士兵都會唱這首歌曲。
(二)提煉:注重提煉生活素材
1980年12月,我到西沙群島去慰問演出。當時,我第一次看見椰子樹,就寫了一首詩《椰子樹像什麼》:
椰子樹像什麼?
像芭蕉?像棕櫚? 
芭蕉沒有它高,
棕櫚的質地比它細膩。 
   
椰子樹像什麼? 
  不像芭蕉,也不像棕櫚。 
  椰子樹就是椰子樹, 
  太像別人就沒了自己。
我在寫這首詩時,就一直在琢磨:椰子樹到底像什麼?到處找比喻。但是,寫著寫著,卻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於是,最後就提煉、歸納出了這樣一句話:“椰子樹就是椰子樹,太像別人就沒了自己。”這一提煉使得這首詩就成了一首歌頌和讚美個性的作品了。當時,曾任遼寧省作協主席的金河這樣評論這首詩:“椰子樹到底像什麼?有什麼習性?沒見過椰子樹的人依然是個謎。解這個謎不是詩的責任,而是植物學的責任。但是,搞革命的,搞建設的,搞科學的,搞藝術的,做工的,種田的……世間一切從事實踐活動的人,都由此得到一個形象的啟示:保持自己的特點和獨創性。這就使人感到這首隻有八行的小詩沉甸甸的,有品嚐不盡的味道。”這首詩也給很多人以啟示。一起到西沙慰問演出的曲藝表演藝術家葉景林,就告訴我這首詩對他的影響很大,他說他曾經師從袁闊成,以前表演時基本上模仿其師傅袁闊成,現在知道了,他應該表現出自己的特點出來。
魏巍在創作《誰是最可愛的人》時,準備了21個有關誌願軍戰士的感人故事,每個例子都舍不得刪。但是,不刪不行,最後他就隻留了三個最為典型的例子。其實,他刪掉例子的過程,就是不斷提煉的過程,以便能更為簡潔而準確地表達主題思想。
我重走紅軍長征路時,準備到陝北誌丹縣的劉誌丹陵園去參觀、拜謁。這個陵園裏共有300多塊碑石,上麵刻著很多留言,包括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開國元勳,也包括文人郭沫若等所寫的碑文留言。結果,我們到時,卻發現陵園的門是鎖著的,沒人進行清掃和管理。我們找到了看門的老人來開鎖。然後,我們進去看到的也是滿地的落葉,一片蕭索,還有幾個準備高考的學生在裏麵備考。這與我想象中的陵園的氣氛不太相符。於是,我寫了一首詩,名叫《陵園》:
寂寞的是陵園
清靜的是陵園
不寂寞不清靜
隻有清明這一天
   
  陵園裏有紅軍墓
  門雖設而常關
  寂寞的小花兒開在草坪
  清靜的小鳥兒唱在林間
   
  掃落葉的老人害怕孤獨
  總放進幾個好學的少年
  讓石桌變成小碼頭
  拴住幾片五彩的帆
   
  風吹的是花圈
  雨淋的是花圈
  風吹不熄雨淋不滅的
  是生活烈焰
   
  花圈一放就是一年
  到最後隻剩下禿杆杆
  風是人們的禱告
  雨是人們的淚眼
   
  一個背誦英語單詞的少女
  穿一身水紅的衣衫
  背靠大理石紀念碑
  像在複述烈士的遺言
  怕寂寞冷清的
  是陵園陵園陵園
  怕風吹雨淋的
  是花圈花圈花圈
(三)角度:選取最合適的角度
1984年,我在老山前線看到老百姓夾道歡迎從前線撤下來的部隊。其中有一個場景,我印象非常深刻。有一位母親抱著一個小姑娘,這個小姑娘想把自己手裏的糖送給解放軍叔叔。但是,因為人太多了,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擠上去,孩子急得大哭。於是,我寫了一首,詩叫作《孩子的糖塊》:
英雄的隊伍從前線下來,
路過一個城鎮。
像炮聲一樣的鼓聲啊,
像槍聲一樣的鞭炮聲啊,
像硝煙似的鞭炮炸響後的藍煙啊。
 
一個小女孩在媽媽懷裏抱著,
多少次往前擠呀擠,
就是擠不到解放軍叔叔身邊。
隊伍過去了,
多掃興,糖塊融化在孩子手裏。
她埋怨媽媽沒有勁兒,
傷心地哭出了眼淚。
如何表現人民群眾對解放軍戰士的熱愛?我想,如果隻從宏觀的角度去寫大場麵,是沒有多大力量的。在此,我就選取了一個非常小的角度:小姑娘想將自己的糖塊送給解放軍叔叔,但是沒有送成,通過這個細節表現出剪不斷的軍民魚水情。實際上,這也與我上麵所說的要注重細節有著緊密的聯係,因為文學作品是通過各種細節來感染和鼓舞人的。在文學創作時要找好角度,就必須注意觀察生活中的細節。
再如,表現戰鬥的慘烈和戰士們的犧牲,我是通過“寡婦村”這個角度來寫的:有個村子中的十八個青壯年全都跟著紅軍參加革命去了,但是最後他們都犧牲了,這個村子也就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寡婦村”,這足可見革命戰鬥的慘烈。其實,我從這個角度來寫革命和戰爭,是受到了陳輝的另一首詩《平原已經黑了》的啟發。在這首詩中,他成功地表現了老百姓積極參加革命部隊的熱情,但是他卻沒有從大角度來描述老百姓踴躍參軍的場景。他的這首詩是這樣寫的:
平原已經黑啦,
回家去吧!
小孩子呀……
 
平原已經黑啦,
回家去吧!
小孩子呀……
 
小孩子,
搖著小手,
眼淚啊,
一顆顆地滴了下來啦。
 
哈,
他們說你年紀太小,
不能扛槍呀……
小孩子啊,
快點長起來,
啊,長得很大很大,
到鴨綠江邊去跑馬……
 
平原已經黑啦,
小孩子呀!
回家去吧……
(四)雅俗:要做到雅俗共賞
我們在進行文學創作時,不能雅到曲高和寡,也不能俗到俗不可耐,要做到陽春白雪與下裏巴人的結合與統一,從老百姓的欣賞水平的審美趣味出發,去表現作品的主題思想。
1979年,在進行真理標準討論期間,我寫了一首詩,名叫《關於鳥兒的思考》:
那時我還很小、很小,
  媽媽就出題兒把我來考:
  “門前的樹上有十隻小鳥,
  打落一隻,還剩多少?”
   
  我稍加思索,立即答道:
  “沒啦,剩下九隻全都嚇跑!”
  媽媽露出滿意的微笑,
  賞給我一塊奶油蛋糕。
   
  我手拿蛋糕,反問媽媽:
  “那九隻小鳥哪兒去了?
  還能不能飛回門前的樹梢?
  飛回來會不會被彈弓打掉?”
   
  媽媽被問得莫名其妙,
  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她用手指頭點著我的腦門兒:
  “傻小子,你不要盡鑽老牛犄角!”
   
  莫非這些提問真的無聊?
  我怎樣解開這成串的問號?
  我越想越覺得這問題重要,
  直到如今我仍在繼續思考……
這首詩發表之後,也有許多人發表文章進行評論。北京大學中文係教授謝冕是這樣寫的:“《關於鳥兒的思考》就思想性而言最具尖銳性。小時候,母親問:樹上十鳥,打落一鳥,尚餘幾鳥?答:都飛走了。於是反問母親:那飛跑的九隻鳥兒能否再回來?回來後,會不會再被打落?這個反問是意味深長的,它把一個智力測驗的問題,變成了一個關於人的命運的思考的命題,而這種思考是令人揪心的:‘我越想越覺得這問題重要,直到如今我仍在繼續思考……’每一個中國人都應當在這個嚴肅的故事麵前認真地思考一番,我們應當如何為那些‘驚弓之鳥’創造和平而不受危害的生存環境?”
(五)思辨:目光要穿透生活,加強思辨
我重走長征路時,走到了貴州婁山關。工農紅軍和國民黨部隊在此進行過激烈的戰鬥,並取得了勝利,保證了遵義會議的勝利召開。現在,婁山關成了著名的紅色旅遊勝地,很多人來此休閑度假:有打撲克的,有喝啤酒的,有野餐的,有躺著睡覺的……這就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因此,在進行創作時,我並沒有像以前的懷古作品一樣,一定要表現重大的、嚴肅的曆史情懷等,而是將這種生活場景實實在在地寫出來。於是,我寫了一首詩名為《婁山關剪影》:
雲海茫茫,蒼山鬱鬱,
婁山關峽穀裏飄蕩著狂歡的迷人的舞曲。
……
 
當年這險關令人膽寒,
如今變成了文明的風景區;
當年這隘口曾浴血激戰,
如今變成了旅遊勝地。
 
青年團來這舉辦露天舞會,
工會來這組織套圈釣魚。
瘋玩的孩子們喊叫著跑來跑去,
一對對情侶躲在綠蔭裏,
互相傾吐心底的秘密。
 
還有那麼多的攝影迷,
在婁山關石碑前擺各種姿勢,
笑嘻嘻地拍照,
擠得自拍三腳架都沒有了立足之地。
 
莫要責怪這眾多的遊客,
在嚴峻的曆史麵前,
過於輕鬆,近乎頑皮。
要曉得,
人們越快活,
歌聲笑聲越響亮,
長眠在這兒的先烈,
才越不會感到冷清、感到孤寂。
(六)想象:要積極發揮想象力
沒有想象,就沒有文學。創作文學作品包括詩歌,都要敢於想象。曾經有一位作家說過文學的三要素:同情心、幽默感和想象力,由此可見,想象力在文學創作中的重要性。
在重走長征路的途中,我們一行人到了江西瑞金。在這裏,我采訪了一位老太太。采訪時,她已經八十多歲了。當天還是她的生日,她的孫女炒了好些菜,在她的家裏我還看見了《毛主席語錄》等物品。當時,我在她麵前坐了很久,我想象紅軍住在這裏時她的生活,她會不會和某個堅強的革命戰士暗生情愫,卻又不得不分離?等等。因此,我就寫下了一首詩,名叫《老祖母的情歌》:
像一壇老酒
  窖得年深日久
  這支歌
  幾十年
  釀在她的心頭
   
  她輕易不開口
  輕易不開口
  那年走了紅軍哥
  來了一群白狗
  這支歌隻能在她心裏唱
  唱懷念,也唱詛咒
   
  誰也沒見過她開口唱
  也許因為害羞
  但她是不是悄悄唱過呢
  對著鴻雁,對著垂柳
   
  她沒有等那麼久
  她等不了那麼久
  她嫁給了村上一個木匠
  大半輩子風風雨雨
  苦惱也有,歡樂也有
   
  她黑發上落滿了白雪
  她額頭被歲月犁出了深溝
  那支歌
  並沒有丟啊
  隻是她不肯輕易開口
   
  當她抱起四歲的小孫女
  那個聽不懂詞意
  又絕對不會笑話她的小妞妞
  她就輕聲地、忘情地唱啊
  在旁邊沒有人的時候
   
  “叫一聲
  我的那個紅軍哥喲……”
  你聽你聽
  這一句經過她的口
  那味兒
  有多麼醇厚
我在老山前線還見到過另一件事。一位戰士犧牲時才十七歲,戰友們把他的遺體從陣地上抬下來的時候,他的手裏還攥著一朵小花。他和他手裏攥著的這朵小花一起,被戰友們埋在了一個牧場裏麵。我就在這個牧場中站了很久。然後,我寫了一首名叫《小花》的詩。在這首詩裏,我就想象他手裏攥著的這朵小花已經從他的墳頭長出來了,和他手裏攥著的小花一模一樣,還開得很鮮豔,以此展現出他對生的渴望。
(七)概括:要學會概括生活
生活是很龐雜和廣闊的。文學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說明概括是文學創作中非常關鍵的因素。因此,在創作時,我們要學會聚焦、概括生活。
2009年,在一次墓誌銘撰寫大賽中,我寫了一首叫作《墓誌銘》的詩:
終點是大海,每條生命都是奔向大海的江河。
早歲不知壽路幾何,我確實是匆匆地、也是從容地在這個世界上走過。
我慶幸我不是一個無為的過客。我把少年的愛好堅持成了一生的求索,與文字相伴,為真善美而歌,在時光的沙漠,留下可堪欣慰的腳窩。
歲月磋砣,我拚搏。
路途遙迢,我跋涉。
親情如水滋潤我,友情如土培植我,愛情如火燃燒我……
空間無限,時間永恒,我隻是蒼茫宇宙中一粒微小的凡塵、粉末。
至死我童心存活。
至死我未改初轍。  
一切成敗、功過,一切得失、對錯,都任人去評、去說。
我付出了,我認可。
我享受了,我快樂。
在這首《墓誌銘》之後,我想順便談一下我對人生和文學創作的一點看法:我覺得,所有的人都應該有自信,誰都不是命定的天才。比如說寫《高山下的花環》的李存葆,我和他曾經無數次在一起開過座談會,他曾寫過200多首歌的歌詞,卻都沒有引起巨大的影響。但是他從老山前線回來之後,創作了《高山下的花環》,因為這本書,他一舉成名。再如,世界速滑冠軍葉喬波,她曾經隻是王秀麗的陪練,並不是主角。有一次,她們到國外去參加比賽時,王秀麗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參加比賽,葉喬波於是同國家體委和教練進行溝通,費盡了千辛萬苦,終於取得了上場比賽的資格,並最終成了世界冠軍。
以上就是我從事文學創作的一點體會,下麵我想談一下我進行文學創作的三個習慣。
 
二、從事文學創作的三個習慣
 
(一)寫日記的習慣
俄國著名作家果戈裏曾經說過:“一個畫家如果虛度了一天,沒有畫成一幅畫稿,那很不好。一個作家如果虛度了一天,沒有寫一個思想、一個特點,也很不好。”就如同運動員要天天進行訓練一樣,我們文學創作者也需要時時用文字記下自己思想的火花。
我從少年時代到現在一直堅持著寫日記,現在共有309本手寫的日記本。20世紀90年代末,我開始用電腦來寫日記。在學生時代的每個日記本的封皮上,我都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假如你對生活熱愛,就不該一天日記空白”,以此勉勵自己。即使我到外地出差,去旅遊、采風,我也會寫日記。如果當時沒帶日記本或者沒辦法寫一篇完整的日記,我也會簡單地記上幾句話,然後回來再補上。每天記日記的習慣也給我的寫作提供了巨大的幫助。如1985年,我在寫《當代詩人剪影》的時候,基本上是在我的日記裏摘出來,然後再進行修改而成的。
(二)愛讀書的習慣
1991年,我陪著名作家劉白羽走東北三省的時候,在這種顛簸的旅途中,他帶了很多書,這些書中的少部分是要在路上送給朋友的,而多數則是他要在路上看的。他說他離開書就無法生活。再如著名詩人李瑛也很愛讀書。我曾在《解放軍bet体育万博》與他一起共事過一段時間。我看到,他每天中午都要看書。我前些天去了一趟西藏,在漫長的旅途中,我覺得不讀書不行,就帶了兩本書在火車上看。
(三)背誦的習慣
對於文學創作者而言,背誦是非常重要的。著名作家徐遲講過一件事:現代著名詩人臧克家曾經批評過他,說他的報告文學作品《地質之光》太長,在創作時要注意精練。臧克家當場就給他背起了非常講究煉字造句的古文,據說臧克家能背三百多篇古文。徐遲非常誠懇地接受了他的批評和意見。小時候,我聽謝冕老師講課,他也提到過背誦的重要性。
我非常尊敬魏巍,很喜愛他的作品,我的創作受他的影響也很大。我能背誦他的許多詩歌,如《最美好的晚餐》《好夫妻歌》《抗美援朝街頭詩》,等等。建議大家碰到好的文學作品,就把它背下來。我覺得,你背東西的水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決定了你以後文學創作的水平。
[責任編輯    鄒    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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